每隔几年，一种传统医学中的古老草药就会获得崭新而耀眼的光环，以及相应的价格。 黄芪（Astragalus membranaceus），在中医中被称为黄芪，是一个完美的例子。几千年来，它的根被用作一种经典的“补气”草药，属于那些旨在增强生命能量和身体抵抗疾病能力的草药。到目前为止，这是一个熟悉的故事。
但在过去十五年中，黄芪经历了一次形象转变。 研究人员发现，从其根中提取的一种名为环黄芪醇（Cycloastragenol）的分子，能够激活端粒酶，这种酶可以“延长”随年龄增长而缩短的染色体末端（端粒）。从这一点到将黄芪作为“抗衰老”补充剂进行营销，声称其能延长端粒并减缓生物钟，距离很短。非常昂贵的补充剂，尤其是TA-65，就是围绕这一说法建立的。主要问题是生物学是否真的支持这一点，或者这主要是巧妙的营销。在本文中，我们将区分黄芪真正能做什么和它被承诺能做什么，并解释为什么我们将其评为黄色。
什么是黄芪？
黄芪是豆科植物的一种，用于补充剂的物种主要是Astragalus membranaceus（目前也被归类为Astragalus mongholicus）。其干燥的根是中医工具箱的核心部分。以下是需要了解的关键点：
- 它是一种经典的“补气”草药。在中医中，它用于支持所谓的“气”，被认为能增强整体抵抗力，因此经常被加入增强免疫和恢复的配方中。
- 其活性成分多种多样。它含有多糖（长链糖）、黄酮类化合物以及黄芪皂苷类皂苷，其中最重要的是黄芪甲苷IV。
- 它是环黄芪醇的来源。环黄芪醇是黄芪甲苷IV的分解产物（苷元），并且是在实验室研究中因其激活端粒酶的能力而受到最大关注的分子。
- 它在几个方面被研究。除了免疫，还研究了它对心血管系统、部分中国研究中肾功能的影响，以及作为肿瘤治疗辅助剂的作用。
重要的是要区分市场上黄芪的两种“身份”。 一方面，有相对便宜的普通草药补充剂，根粉或标准提取物，用于免疫支持。另一方面，有非常昂贵的目标提取物，尤其是TA-65，专门作为端粒酶激活剂和“延缓衰老”产品进行营销。价格差异巨大，证据强度的差异也同样巨大，正如我们即将看到的。
与免疫和衰老的联系：两种不同的机制
为了正确理解黄芪，需要区分营销中混合在一起的两种完全不同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免疫和炎症的，其基础相对较好。第二个故事是关于端粒酶和衰老的，其基础要薄弱得多。
第一种机制，免疫调节和抗炎。黄芪的多糖因其影响免疫系统细胞的能力而被研究，包括激活巨噬细胞和NK细胞（自然杀伤细胞），以及对T细胞的影响。同时，黄芪与调节关键炎症通路有关，尤其是NF-kB通路，这可能导致促炎细胞因子如IL-6、TNF-α和IL-1β的产生减少。 这是一种调节机制，而不仅仅是“增强”：据报道，该草药一方面改善细胞免疫标志物，另一方面抑制炎症。
第二种机制，激活端粒酶。这就是环黄芪醇发挥作用的地方。端粒酶是一种将DNA序列添加回染色体末端的酶，从而减缓每次细胞分裂时发生的端粒缩短。在实验室研究和单个细胞中，环黄芪醇（以及较小程度上的黄芪甲苷IV）已被证明能激活端粒酶并延长端粒。 由此产生了重大假设：如果延长端粒，也许可以减缓细胞衰老本身。这是一个有趣的假设，但其中存在巨大的逻辑跳跃，我们稍后会回到这一点：一个分子在培养皿中的细胞中激活一种酶，与证明它能延长人类健康寿命相去甚远。
第三种机制，心血管效应。在一些研究中，基于其抗氧化和抗炎特性，研究了黄芪和TA-65对代谢和心血管标志物的可能影响。这里的证据也更初步，但它们是整体图景的一部分。
当前证据
研究1：黄芪与免疫系统，Zhang等人2023年的荟萃分析
这是关于人类免疫效应最有力的证据之一。 2023年，Zhang等人在《Complementary Medicine Research》期刊上发表了一项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汇总了19项研究，涉及1,094名人类参与者，检查了黄芪对体液和细胞免疫反应的影响。
结果是一致的： 服用黄芪与CD3水平和CD4/CD8比率（细胞免疫标志物）的显著增加相关，同时促炎细胞因子如IL-6、TNF-α和IFN-γ显著降低。换句话说，图景支持黄芪具有真正的免疫调节和抗炎作用。然而，需要保持比例：许多纳入的研究是在中国进行的，有些规模较小，部分证据质量有限。这是朝着效应方向的有希望证据，而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具有显著临床益处的确凿证据。
研究2：环黄芪醇/TA-65与端粒延长，Harley等人2011年的研究
这是整个“抗衰老”故事所依赖的研究。 2011年，发表了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Harley等人），在117名相对健康的CMV携带者（年龄53-87岁）中测试了基于环黄芪醇的补充剂TA-65，为期约一年。
被广泛引用的结果是： 在低剂量下，与安慰剂组的缩短相比，TA-65与短端粒的延长相关。听起来令人印象深刻，但正是在这里需要谨慎。首先，该研究由生产和销售TA-65的公司资助，存在重大的利益冲突。其次，它测量了端粒长度，一种生物标志物，而不是真实的健康结果：这里没有测量寿命延长、疾病预防或功能衰退减缓。 纸上的端粒延长并不等同于更长、更健康的生活，并且在某些情况下，更长的端粒甚至与更高的癌症风险相关。这是一个关键的区分，营销倾向于模糊。
研究3：黄芪作为肿瘤治疗的辅助剂，肺癌荟萃分析
另一个被研究的领域是黄芪与化疗的结合。 试验的荟萃分析检查了基于黄芪的草药制剂与铂类化疗联合用于晚期非小细胞肺癌（NSCLC）患者，一些报告称可能改善治疗反应并减少副作用。
但这里也需要谨慎。 审稿人一再指出，许多试验的质量较低，缺乏大型、独立、安慰剂对照且具有客观结果的试验，并且来自低质量研究的阳性结果意义有限。黄芪在肿瘤学背景下是一个合法的兴趣领域，但它本身绝不是一种治疗方法，患者绝不能因此替换或延迟常规治疗。任何此类组合必须仅在肿瘤科医生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进行。
肾脏、心脏病和免疫衰老呢？
除了免疫、端粒和肿瘤学，黄芪还在其他几个方面被研究。 在一些中国研究中，检查了对肾功能和某些肾脏疾病中尿蛋白排泄（蛋白尿）的可能影响，以及对心肌和心脏标志物的可能影响。结果很有趣，但通常基于质量参差不齐的研究，因此还不能得出明确结论，当然也不能替代既定治疗。
一个特别有趣的领域是 黄芪与免疫衰老（Immunosenescence）之间的联系。一些关于TA-65的研究报告称，随着年龄增长而积累并被认为是免疫衰老标志物的“衰老”CD8+CD28- T细胞减少。 这是一个有趣的发现，连接了免疫和衰老的故事，但它也基于小型研究，其中一些与行业有关联。底线在所有领域都重复出现：黄芪是一种真正且有趣的生物活性草药，但对其的期望应保持谦虚和现实。
应该开始服用黄芪吗？
这正是我们将 黄芪评为黄色的原因。一方面，它具有可测量且相对可靠的免疫炎症效应；另一方面，端粒酶和衰老的故事被大大夸大了，证据支持不足，非常昂贵，并且伴随着真正的安全问题。以下是考虑因素：
- 端粒酶炒作，最重要的一点。声称TA-65或环黄芪醇能“延长寿命”或“延缓衰老”在人类中根本未经证实。所有的是在行业资助的研究中，生物标志物端粒的延长，没有硬性健康结果。 端粒延长不是长寿的证据，长端粒与健康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能增加癌症风险。不要购买这个承诺。
- 价格虚高。品牌端粒酶补充剂，尤其是TA-65，非常昂贵，有时每月数百谢克尔。面对薄弱的真正益处证据，性价比尤其成问题。
- 自身免疫性疾病需谨慎。由于黄芪刺激和调节免疫系统，患有自身免疫性疾病（如狼疮、多发性硬化症或类风湿性关节炎）的人应谨慎并咨询医生，以防病情恶化。
- 与免疫抑制药物的相互作用，至关重要。服用免疫抑制药物的人，尤其是器官移植受者，应避免使用黄芪，除非医生明确批准，因为它可能对抗药物作用并危及移植。
除此之外，还需要记住一些事情。 普通草药形式的黄芪通常被认为是安全的，并且对大多数健康成年人耐受性良好，报告的副作用主要是轻微的（轻微的消化不适）。然而，孕妇或哺乳期妇女、肾病患者以及服用常规药物的人，在服用前需要医生批准。一如既往：具有真正生物活性的草药正是需要谨慎对待的草药，而不是相反。
从研究中真正能学到什么？
- 区分免疫和“抗衰老”。如果您对黄芪用于一般免疫支持感兴趣，有合理的证据。如果它被作为延长端粒和延缓衰老的补充剂推销给您，请持怀疑态度，那里的科学要薄弱得多。
- 不要为端粒酶承诺支付溢价。品牌端粒酶产品比普通黄芪粉贵几倍，而证明的益处相似或更低。不要每月支付数百谢克尔购买一个营销故事。
- 如果您有自身免疫性疾病，请事先咨询。黄芪影响免疫系统，因此对于免疫系统已经攻击自身身体的人来说，它并非自动安全。
- 如果您正在服用免疫抑制药物或是器官移植受者，请避免使用。这是这里最重要的警告之一，黄芪可能对抗这些药物。未经主治医生明确批准，请勿服用。
- 不要替代医疗治疗。无论是肾病、心脏病还是癌症，黄芪充其量只是在医生知情下的可能辅助补充剂，永远不能替代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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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广阔的视角
黄芪是一个关于证据与营销之间差距的极好案例研究。 一方面，它是一种具有真正生物活性的草药，并且在人类中具有相对合理的免疫和抗炎效应证据。另一方面，建立在它之上的“抗衰老”层，即环黄芪醇和TA-65的端粒酶故事，被大大夸大了，远非科学真正支持的。当加上极高的价格和某些人群的安全问题时，就形成了一个典型的黄色概况：一种在正确背景下有趣且有用的草药，但不是对抗时间的魔法。
实际教训是双重的。 首先，特别警惕任何承诺“延长端粒”或“停止衰老时钟”的补充剂，尤其是当价格高昂且研究由卖家资助时。改善的生物标志物并不等同于更长、更健康的生活。其次，重要的是要记住，即使是一种具有真正效果的草药，在整体图景中也只占适度位置。 健康的免疫和长寿主要建立在睡眠、营养、体育锻炼、压力管理和基于证据的疫苗接种之上，而黄芪充其量只能是一个小而谨慎的补充。这正是我们在这里坚持的角度：根据科学真正显示的内容对每种补充剂进行评级，何时它是有希望的，以及何时应该保持谨慎，即使营销向我们承诺永恒。
参考文献：
Zhang Y. et al., The Effect of Astragalus on Humoral and Cellular Immune Response: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Human Studies, Complementary Medicine Research, 2023;30(6):535-545 (DOI: 10.1159/000534570)
Harley C.B. et al., A Natural Product Telomerase Activator (TA-65) Lengthens Telomeres in Humans: A Randomized, Double Blind, and Placebo Controlled Study, Rejuvenation Research, 2011;14(1):45-56
Astragalus-containing Chinese herbal combinations for advanced non-small-cell lung cancer: a meta-analysis of 65 clinical trials enrolling 4751 patients, Lung Cancer: Targets and Therapy,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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